Balkans-15-Why-Yugoslavia-Fell-The-Real-Forces-Behind-the-Bosnian-War (1) (中文)

历史很少在一瞬间内发生改变。更常见的是，它一决策一决策地变化。在我们继续踏上波斯尼亚战争的旅程之前，我们需要稍作停顿。在过去的14章中，我们穿越了逾2000年的巴尔干历史。帝国兴起，帝国衰落。边界一次又一次地被重新划定。然而有一个问题依然存在。如果南斯拉夫人民曾经共同生活数十年，为什么他们会走向战争？许多人认为这只是穆斯林与基督徒之间的战争。现实却复杂得多。要理解1990年代的战争，我们必须首先理解南斯拉夫本身。二战后，南斯拉夫成为一个由六个共和国组成的国家，即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塞尔维亚、黑山和北马其顿。塞尔维亚境内有两个自主省份，科索沃和伏伊伏丁那。他们一起构成一个联邦。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并不共享相同的历史。这里有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波斯尼亚人、斯洛文尼亚人、黑山人、马其顿人，以及其他民族社群。大多数人讲着相近的南斯拉夫语。许多人世代相邻而居。但他们遵循着不同的宗教传统。大多数塞尔维亚人是东正教徒。大多数克罗地亚人是罗马天主教徒。大多数波斯尼亚人是穆斯林。这些宗教与人们的民族身份密切相连。这一点很重要。战争并非因为人们争论宗教本身而爆发。它们是因为不同的民族社群在南斯拉夫开始解体后，渴望不同的政治未来而进行的。宗教成为身份的标志。民族身份成为政治的核心。在长达35年以上的时间里，一个人基本上维持了这些差异的平衡。约瑟普·布罗兹·铁托。在目睹二战的恐怖后，铁托相信民族主义带来了可怕的苦难。于是，他提出的解决方案被称为兄弟情谊与团结。人们可以继续作为塞尔维亚人、克罗地亚人、波斯尼亚人、斯洛文尼亚人、黑山人或马其顿人。但最重要的是，他们被鼓励把自己视为南斯拉夫人。民族主义政治受到抑制。联邦经过巧妙平衡。数十年来，数百万人和睦共处。邻居们共享餐食。孩子们上同样的学校。人们在同一个工厂工作。混合婚姻变得普遍。许多家庭拥有多重民族身份。然后，在1980年，铁托去世。突然间，不再有一个受人尊敬的领导者能够将联邦维系在一起。取而代之的是，南斯拉夫由轮流制的集体总统治理。与此同时，经济开始严重衰退。通货膨胀飙升。外债增加。失业上升。生活水平下降。人们对未来感到焦虑。当经济陷入困境时，政治往往会发生变化。在南斯拉夫，各地的某些政治家逐渐诉诸于民族主义。但民族主义究竟是什么？民族主义是一种信念，认为一个人的祖国或人民应当优先。这可以激励人们保护自己的文化、语言和身份。但当不同民族群体开始为权力、领土或影响力竞争时，民族主义也可能加深分歧。逐渐地，越来越少的人简单地把自己称为南斯拉夫人。取而代之的是，他们逐渐说，我是塞尔维亚人。我是克罗地亚人。我是波斯尼亚人。我是斯洛文尼亚人。政治身份变成了民族身份，而非联邦身份。历史也回归了。对二战的记忆从未完全消失。许多塞尔维亚人担心如果南斯拉夫解体会遭到迫害。许多克罗地亚人担心会重新沦为贝尔格莱德的统治。许多波斯尼亚人担心会被夹在更大的民族野心之间，政治演讲、电视、报纸、谣言中。恐惧传播的速度超过了信任。然后独立到来了。1991年，斯洛文尼亚宣布独立。那里的战斗只持续了大约10天，因为斯洛文尼亚的民族塞尔维亚人相对较少，且对持续冲突的支持有限。克罗地亚也宣布独立。但克罗地亚拥有大量塞尔维亚社区。许多克罗地亚塞尔维亚人担心在新成立的克罗地亚国家中沦为少数群体。战争随之而来。接下来是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波斯尼亚与其他共和国不同。它是南斯拉夫中民族混合最为复杂的地方。波斯尼亚人、波斯尼亚塞尔维亚人、波斯尼亚克罗地亚人。许多人生活在同一条街道上，在同一办公室工作，为同一足球俱乐部效力，彼此结婚，共同养育孩子。当波斯尼亚在1992年投票决定独立时，不同社区想要不同的未来。许多波斯尼亚人支持独立的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许多波斯尼亚塞尔维亚人希望保持与塞尔维亚的联系。许多波斯尼亚克罗地亚人寻求与克罗地亚的更紧密联系。因此，随之而来的冲突并不仅仅是穆斯林对基督徒的斗争。这是一场关于波斯尼亚未来和南斯拉夫崩溃的斗争。宗教是重要的，因为它构成了人们身份的一部分。但战争是由于民族主义、竞争性的政治野心、恐惧、领土要求，以及联邦国家的破裂所推动的。在战争期间，各方都犯下了可怕的罪行。然而，最大的和最系统的种族清洗运动是由波斯尼亚塞尔维亚军队在许多地区进行的。在1995年7月，超过8000名波斯尼亚男性和男孩在斯雷布雷尼察被谋杀。国际法庭已裁定这场大屠杀构成种族灭绝。那么，是什么导致了战争？想象一个压力锅。这些年来，内部的压力缓慢积累。经济危机、政治不稳定、不同的民族身份、对早期战争痛苦的记忆、民族主义政治、恐惧、不信任。单靠这些都无法使战争成为必然。它们共同创造了一个妨碍妥协的局面。大多数历史学家认为战争并非不可避免。许多人认为，不同的政治选择、较强的制度和成功的谈判本可以使南斯拉夫和平分裂，就像捷克斯洛伐克那样。南斯拉夫的悲剧并不是它的人民一直仇恨彼此。数十年来，数百万人作为邻居、朋友和同事共同生活。悲剧在于，当经济危机、政治野心、历史记忆和恐惧结合在一起时，维系联邦的脆弱纽带缓缓解开。只有理解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我们才能真正理解随后发生的人类故事。我们的旅程现在回到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那里的普通人，一度共享街道、学校和生活的人们，将很快面对现代欧洲历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之一。